巫婆的鍋子

曾有一位老師很嚴厲的告訴我：「你的兒子前庭發展不足，就算他以前多聰明，五年級之後，也就是十二歲之後，智力、行為各方面，都會漸漸退化。你必須帶他去做感覺統合的訓練，雖然他現在已經四年級了，現在來做已經來不及了，但是，有去做就有刺激到前庭，至少會有進步的可能。」 這位老師從兒子比較不會專心坐下來唸書、叛逆、愛頂嘴以及其他許多狀況，做了這樣的判定。也預言了兒子的功課，會越來越退步。兒子有一些比較浮躁的行為時，老師曾對我說：「你都不帶他去做感覺統合訓練啊！他會這樣是理所當然的啊！他功課會退步，也是理所當然的啊！因為你什麼都不做啊！」 說真的，當這位老師這麼對我說的時候，我的心有受傷的感覺。 據說感覺統合的訓練，並不是一個禮拜去做一個小時就夠了，可能一個禮拜必須去個三次，每次做一、二個小時的訓練，而一個小時的費用是八百元。考慮到金錢上的負擔，當然也是我卻步的原因，加上既然已經「來不及」了，真的要挽救回來，我必須準備多少錢呢？ 所以，當老師指責我「什麼都不做」的時候，除了受傷，還有一點無奈與自責。如果我能夠賺更多錢，我也不需要考慮是否有效果，反正去做做看也無傷。但是，我卻沒辦法賺那麼多錢，那麼怎麼辦呢？如果我的孩子如這位老師預言的，不斷退化的話，那麼是否都是我的錯呢？ 沒錢的人，能做什麼呢？只能多帶他去跑跑步、鼓勵他做各種運動、玩單槓等各種器材。當我聽到「什麼都不做」這幾個字的時候，我之所以會那麼受傷，我想，是因為她這麼說的時候，好像在指責我竟然如此不為兒子做點事情，好像在指責我毀了兒子的前途。但是，我知道我真的做了一些事情，做了我能力範圍內可以負擔的事情，我並不想毀了兒子，我比任何人還愛我的兒子，也比任何人還擔心我的兒子。 所以，「什麼都不做」這一句話，把我傷得很重，也讓我差點崩潰，用自責壓垮自己。 後來，跟一位朋友聊天時，我覺得我比較得到釋放。 她的孩子現在讀小三，功課還算不錯，就是不愛運動，而且，總是班上那個玩球類運動時，沒人想挑他當自己隊的那個人。因為凡是跟運動有關的事情，他都不拿手。一些基本的平衡、使用剪刀等肌肉的運動，他都一概不行，剪一張紙也剪不好。這位朋友也一再聽到有人要她的孩子去做感覺統合，於是她也忍不住去看了兒童心智科醫生，問了有關感覺統合的問題。 醫生回答她：「沒有一個孩子是十全十美的，總會有某一些方面是發展不夠好的，可是，你不能要求他百分之百，每個方位都發展很好。我知道現在坊間有很多做感覺統合的機構，以我個人的看法，我是認為這是業者單獨把這一項挑出來做生意，就是為了賺錢。我不認為需要讓每個孩子的每個感覺統合部位，都非要發展到極致不可。」 朋友自己想了一想，如果自己不要求孩子事事拿第一，那麼她還那麼擔心感覺統合的問題嗎？運動不行，可是她的孩子可是個史料專家，哪一年發生那件事，事情的來龍去脈，孩子可是如數家珍。孩子有孩子自己的路，我們真的能改變什麼嗎？ 於是，我今天一邊洗碗一邊想著一路走來的種種，想著朋友說的話，老師說的話，我想，如果我的孩子真的因此功課一天比一天爛，如果我的孩子真的是比較心浮氣躁的人，如果我的孩子真的性格較為叛逆，那麼我希望我的孩子在這樣的狀況下，找到一條適合自己走的路。我不再強迫自己，非要幫孩子做修正不可了。接受現狀，並且尋找自己能夠走的路，我相信是比較好的。否則我會天天為了我無法讓孩子去做訓練而自責，然後，把自己逼近憂鬱症裡面，那就得不償失了。 只是我心裡不免還是有疑問，感覺統合這東西，我們到底該怎麼面對它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