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關係的互動乃是為了揭露一個人的真相;關係正是自我揭露和自我認識的整個過程。自我揭露是非常痛苦的事,因此我們必須有調整自己的能力以及思想情緒上的伸縮性。」

 

假日午後,與女兒坐在客廳裡聊天。從打工的同事、學校的同學開始,一直聊到他小學時的一個事件。

 

那一次,我們一群朋友聚會。女兒也與朋友的孩子們一起玩,他們一起出去逛街散步,買零食吃。回來時,她說她因為想買某樣東西,不夠錢向朋友借了十元。

 

這時,朋友群中的一位老師級人物率先提出:「孩子這麼小就向人借錢,會養成不好的習慣,未來可能為了更大的慾望,而去借更多的錢。」其他朋友也贊同的提醒女兒:「這樣會讓媽媽很擔心。」

 

當時,我究竟說了什麼,我不知道。但是,現在的女兒很鐵定的說:「當時你也跟著他們說一樣的話,而且,大家說得好像我那時候借了十塊錢,長大就會去借高利貸一樣。就因為你也說一樣的話,所以我才會印象這麼深刻。」

 

因為媽媽竟然這麼不了解她,也跟別人一樣誤解她,甚至不信任她,所以她其實對媽媽有生氣,所以才會記得這麼清楚。

 

我心裡有點不自在,因為在談這件事情的當下,我覺得受到女兒的指責。但是,我仔細想了一下,還是想不起來我當下說了什麼,我確實記得有這件事情,也記得那位老師說了什麼,可是,我不記得我說了什麼。

 

女兒說:「誰說小時候跟人借了十元,長大就會借高利貸呢?我是因為跟那個朋友很要好,我很信任她,她也信任我,而且我知道我隔天上課就可以拿錢還她了,因為我知道我有錢,只是沒帶出門而已。因為我想過這些事情,所以才敢先跟她借。」女兒很生氣當時大家異口同聲的責備她,連她親愛的媽媽也一樣。

 

「不過,」女兒補充說:「後來回家後,你有再跟我談過一次,談過後我才覺得比較好一點。」

 

「因為有釐清狀況?有真的去了解你?」

「對。」

 

講到這裡,我心裡的不自在稍微好一點,因為證明我並不是那麼昏庸。

然後,我才終於有力氣向女兒承認:「其實,我必須承認,我經常很軟弱。我常常會屈服於社會的壓力,當時,有兩件事情很困擾我。一件是你會跟人借錢,一件是哥哥會拿東西去學校賣換錢。這些都是小學老師最禁止的事情,也都認為是小孩不該做的事情。我覺得我很難拋開一般人的想法,很難不屈服於社會的壓力,所以,我會跟著一般人去責備你們,而無法清醒的思考你們這些行為背後的原因。在你們成長過程中,包括這件事情,我有許多當下反應,都是屈服社會壓力,沒有先了解,就做出錯誤或傷害你們的反應,我承認我經常做錯。我希望你也能站在我的位置,試著了解我所承受的壓力。」

 

女兒還是不甘心的說:「現在我長大了,我有為了買東西,去跟別人借錢嗎?沒有嘛!」

 

雖然女兒說話的口氣有點怨嗔,但是,我們依然和樂的繼續聊別的話題。只是現在回顧這段談話,我發現我忘了對女兒說:「如果當時我傷害了你,請你原諒我。」我只記得當時我給的結論是:「你要知道,你的媽媽已經很努力要讓自己清醒了。」也就是說,其實我還不太能面對自己的問題,還想繼續證明我還算不錯。

 

晚上,看「生命之書」時,那句「自我揭露是非常痛苦的事」,贏得我百分之百的贊同。因為下午的談話,幾乎就是在揭露我的弱點,我幾乎與我自己赤裸的面對面,無可逃避。雖說無可逃避,我卻依然千方百計的想逃。

 

「關係正是自我揭露和自我認識的整個過程」這句話也如此撞擊到我。

 

與女兒的互動中,我看見那個想逃避責任的我。

與兒子的互動中,我看見急躁的我。

與團體的互動中,我看見懦弱而想隱藏自己的我。

 

我也觀察到,當那個「真實的我」被揭發出來時,我的心情總是不太好。難怪克里西那穆提會說,這個時候需要「調整自己的能力以及思想情緒上的伸縮性」,否則就很容易不斷辯解,像我對女兒所做的那樣,一個沒弄好,還會變成惱羞成怒也不一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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