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張禪卡上面,畫了幾片葉子,葉子上有點點水珠。葉子下方,是一方水池,水池泛起一圈圈的漣漪,上方的葉尖上,有一滴快滴下來,還緊抓住葉尖的小水珠。

解說文裡提到抽到這張牌,表示一件事情或一段關係的狀態即將改變。當然,禪卡不只會說這麼表面的狀態,還會提到某些內心的部份以及關於靈修的提點,只是這個部份讓我想起最近看到的有關塔羅牌的東西。

很多解塔羅牌的網頁或電視上的解牌者,也是如此果斷的說著,表示一段關係的結束、或你會有發財的機會、你會遇到戀愛的對象等等。如果用這樣的模式來看我抽到的這張禪卡,我很可能會聯想到我最近的「關係的結束」,既然結束一段關係,也就意味要跨越到另一個關係,或另一種狀態中。但是,這個狀態不需要去算,我自己都能明白,這原本就是在我自己的籌劃中所完成的狀態,我想,我已經知道,且是我在有意識的自主下,所完成的事物,結果也是我預期要得到的,那我還有需要跟禪卡對話嗎?難道這張卡只要說這件事情嗎?

但是,這張牌說的不只是表面的、物質世界的現象而已,他說的是內在的狀態。解說文裡有一句話讓我重複看了很多次,他說那顆將落卻還沒落的水珠,要從處於葉子上的狀態,掉落到水中,變成水的一份子,在即將掉落的時候,這顆水珠會有多掙扎呢?因為水珠原來習慣的狀態是停留在葉子上,現在他即將掉落,並且融入眾水之中,在水裡與在葉子上,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。試想如果我是那顆水珠,我會有多驚惶失措?有很多擔憂,不知道變成水池的一份子會是什麼,也會想攀爬回葉子上,而漂浮在空中,往水中墜落的感覺,又會是什麼?

往內在繞了很多圈之後,我發現最近的我,是那一顆在葉尖的水珠。
上一次出國開會時,出門前我有做垂死掙扎的感覺,會議上,我有不斷墜落的感覺。再過沒幾天,我又要出國開會,現在我又有緊抓住葉尖,徬徨不知所措,害怕自己墜落的姿勢不夠優美,進入水池後,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如意的事情的驚惶。

而這張卡的標題是「放手」,放開抓住葉尖的手,讓自己成為整個存在的一部份,當葉子傾斜到一個程度,一個會讓這一顆水珠掉落的程度時,那麼水珠就順勢掉落,放鬆全身,順著該有的速度往下墜落,讓自己只感受到自己的墜落,感覺墜落的風,墜落的鬆手,以及掉落水池那輕微到聽不見的水滴聲,然後融入水池。

我思索著我最近的工作,那也是順著某個趨勢走到今天這一歨。

不管我自己有多害怕,每一次要我提著行李出國開會,我都怕到笑容顯出些微的僵硬。但是,有太多跡象都顯示,我一定會走到現在這個點。因為我過去這幾年的表現,讓公司的主管認為我可以,才會派我出門。派我出門開會,我只喜歡有機會到陌生國度去玩玩這個部份,除此之外的部份,都讓我很害怕。我怕未知的地方、陌生的公司、陌生的與會人士、還有那該死的陌生的英文、以及一堆可能突然冒出來,讓我聽得滿頭霧水的專業用語。我最不擅長的就是突然進入一個陌生的團體,然後要跟這個團體聊的像多年的朋友。

看著那顆水珠,才感到自己的可笑。
就放手吧!
就算害怕,還是不能躲開墜落的未來,我不是說命定,而是說這是我過去的行為營造出來的趨勢,我應當順勢而行,再說難道成為水池的一份子,不也是我曾經不斷的幻想之一嗎?現在我就要走向我幻想中的方向了,我卻只因為害怕未知的未來而緊抓不放,那不是太可笑了嗎?
如果我放手一博,全力以赴,說不定可以畫出一個漂亮的、墜落的幅度。
甚至我可能贏得一個在葉子上的時候,所不曾想像過的優遊自在?水池是流動的,不是嗎?

內在的思索轉到這裡,內在就升起聲音說,只要一邉全力以赴,然後一邉放鬆自己就好,這是我惟二要做的兩件事情。我的眼睛要看的不是出國開會這件事情的難度有多高,而是要往我自己內在去看,看我自己是否把自己的害怕、猶豫、在意成就等等的想法全部放掉,成為整件事情的一部份,只專注在全力以赴以及放鬆這兩個點上,全力往下墜落,也完全把自己交出去,沒有「我」害怕、「我」擔心,「我」在意。只剩下一顆放開葉尖,無牽無絆,往下墜落的水珠。

一張牌,可以有這麼多內在對話,若只是得到一句鐵口直斷就滿足,那未免損失太多。我曾看到一段寫塔羅牌的文字,我覺得寫的很好,大意是說塔羅牌並不能告訴你未來是什麼,他指出的是一個目前的狀況與發展,未來可能會走的方向。就好像你把箭架在弓上,朝著東方擺著。這時候,我們就可以說,箭可能會向東方射出,而且往那個方向看去,可能會射到第一棵遇到的樹。但是,如果弓箭手突然改變主意,調整了箭的方向呢?那麼箭就不會射向東方,也就不會射到那一棵樹。

所以,不管什麼牌或什麼卡,指出的是這個人當下的狀況,以及在這個狀況下,未來可能會有的發展。至於是否真的要讓那個未來成真,還是要看這個人,看他是要維持原來的方向,或是要轉換角度。

人有權利做選擇,所有的命中注定,都是人選擇出來的。
牌卡只是讓人更了解當下的自己,因為這份明白,讓人可以更清明的去想未來該如何走。因此,我想,一個解牌者若無法進入對方的內在,那麼解牌者解出來的內容,也就沒什麼意義了,那就像瞎子領瞎子,在迷宮裡團團轉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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